2021年,試著活得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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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你閒來無事地環顧家裡,發現散落四處的植栽好像在悄悄告訴你,「雖然看不太出來,但是我們都有在慢慢長大喔!」你為自己腦海中的小小想法給逗笑,而這樣念頭宛如一艘小船,緩緩駛過湖面,激起心中的漣漪。

應該沒有人能夠預料到,一場名為COVID-19的病毒肆虐全球,甚至到今日仍沒辦法完全控制,而那些說好的旅行和計畫,全被疫情無情地打亂。原本習以為常的上班生活,早起、趕車、在辦公室度過8小時的日常,沒想到從某一天開始,竟變成穿著睡衣在家工作,身旁沒有愛嚼舌根的同事,主管也不會時不時從後方呼喊你。起初還覺得格外新鮮,不久後倒也發覺這樣的自由使自己缺少了紀律,工作效率大幅降低,但你為了趕上進度,作息也變得不正常。

半夜,你縮在溫暖的被窩中,眼角瞥見書架上的《哪啊哪啊神去村》(神去なあなあ日常),想起那個胸無大志的平野勇氣,是如何被母親送上火車,獨自被強迫離開家鄉,來到深山裡的神去村,學習植樹和造林,展開徬徨的伐木生活。一個人,在手機收不到訊號,走路也走不到便利商店的村莊重新開始,從聽不懂村民的極重口音,到漸漸熟悉山林的工作,學習與大自然和平共處,最後也「哪啊哪啊」的與人對話。

哪啊哪啊?頓時之間,你想不起哪啊哪啊的意思。於是你撥開棉被,到書櫃拾起那本書,左翻右翻,終於找到解釋:

「哪啊哪啊」是村民的口頭禪,這並不是在對別人打招呼,也不是隨口敷衍一聲「哪啊哪啊」,而是帶有「慢慢來嘛」、「先別急」的意思。久而久之,他們用於各種場合,甚至表達「真是悠閒舒服的好天氣」時,也只要用「哪啊哪啊」這四個字就可以了。

讀起這段文字時,你彷彿身在四面環山的小村落之中,似乎也被村民的樂天給感染,令你意猶未盡。但你嘆了口氣,明白自己並不在日本的小村落裡,而是在逐漸失去色彩的市中心。你知道你的母親不會推你上某班火車,為你做好職涯的打算。你確信你的人生是自己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選擇而來的。

你總是在追求好的薪水、車子、伴侶和更好的人生,以至於日復一日忙碌的生活驟然變調時,你驚覺自己除了工作,一無所有。你莫名想起某位明星在家中猝逝的消息,被發現時已經回天乏術,於是所有人都開始陷入悲傷的情緒,你也像每個網友一樣,寫篇貼文,抒發說世事果真是無常,大家都要更珍惜當下啊。不過,我們與明星仍然是隔著好長的一段距離,因為直到家族群組傳來一位親戚離世的訊息,你才終於體會到什麼叫世事無常。你領悟到這一年到底是糟糕的,也知道珍惜當下不過是個虛無飄渺的口號,你終究還是要工作,而且吃得下飯,生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當你一想像過年返鄉圍爐的畫面,有一個位置將會永遠缺席,你還是忍不住鼻酸。

轉眼間,這一年即將結束。你沒有參加任何跨年的邀約,排除讓你感到焦慮的社交場合,而是悠哉地在家看起《真愛每一天》(About Time),開頭正巧也是一場新年派對。你一直都很喜歡這部電影,不時會找來重看,而且每回看都有不同的感受。像是你曾經覺得能夠穿越時空的衣櫃有多棒,不過你現在不這麼想了,尤其在主角最後說:

我只是竭盡所能地把握每天的生活,如同我刻意回到同一天的那樣,享受它,彷彿那是我非凡人生中,平凡生活的最後一天。
I just try to live every day as if I’ve deliberately come back to this one day, to enjoy it, as if it was the full final day of my extraordinary, ordinary life.

你笑著流淚。內心也下定決心,2021年要試著活得慢一點,親口說出了你這輩子第一句的哪啊哪啊。

TEXT: SUMMER W / HOKK FABRICA
DESIGN: WINNIE F / HOKK FABRICA

30 December 2020, 12: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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