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導演陳德森: 一個人的武林 - HOKK fabrica

專訪導演陳德森: 一個人的武林

HF Crewon August 15, 2014 at 5:18 pm

2009年,憑借電影《十月圍城》榮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後,沒有乘勝追擊,反而銷聲匿跡。縱觀以往的作品,他並不是高產的導演,出道二十四載,只拍過九部電影,但每一部票房成績都不俗。擅長慢工出細活的他,闊別五年,新作品《 一個人的武林 》終於不負眾望將在今年底上映。

「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武林」

這幾年,五十年代的功夫片在電影圈內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擅長拍攝動作片的陳德森這次別出新穎地把俠士情懷融入時裝片裡,「我不想跟風,於是把故事時間選在現代,再加一些推理懸疑元素,讓這個電影多元化。」繼十月圍城的合作後,這次陳德森再次選擇了甄子丹在這部功夫片裡挑大梁。「香港武打明星各有特色。成龍是科班出身,擅長用喜劇和雜技形式,讓功夫更賞心悅目。李連傑以前是武術隊的,動作優雅,所以拍古裝很好看。甄子丹不斷研究現代競技,動作偏向硬朗,比較適合這個角色。」對於大膽啓用喜劇演員王寶強來飾演片中的「神秘連環殺手」,陳德森並不擔心他以往的搞笑形像讓觀眾無法融入劇情。「多元化的演藝人應該有突破,就像Steven Spielberg ,他可以拍《辛得勒的名單》,也可以拍《ET》。一個好的導演和演員是不應該被限制。」對於王寶強的表現,陳德森形容是「銀河系最強」,與堪稱「宇宙最強」的甄子丹在戲中的多場交鋒都讓他喜出望外。「王寶強在少林寺學過武術,他真的很『打得』。會擺動作的明星很多,真正能打的「明星」其實屈指可數。」

專訪導演陳德森

王家衛的《一代宗師》開門見山得解釋何謂功夫:「功夫,兩個字,一橫一豎;錯的,倒下;對的,站著。」陳德森《一個人的武林》裡對功夫是另一種見解,「功夫是殺人技」。

陳德森解釋這是電影中主角對功夫的理解,並不是他的本意。「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武林」。他個人對功夫有著自己的武俠情懷,「在我看來,功夫應該是用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一句話,已道盡俠骨柔情。

拍電影是為人民服務』」

但是,陳德森從來沒有拍過愛情片。

「因為我不懂愛情。」錚錚鐵漢參不透兒女情長,於是專心鑽研「武打」。他的九部電影裡,六部是動作片,被媒體定位於「商業動作片導演」。陳德森不介意這個頭銜,「香港電影能到支撐到現在,動作片佔了很大的因素。」他坦言自己不擅長講大道理,「我不會拍很深奧的電影。我講訴的故事不複雜,動作賞心悅目,讓全世界的觀眾都看得懂,喜歡看,那就夠了。」

幼時的陳德森,不開心就拿零用錢去看「公餘場」(下午五點多票價便宜的電影),專著看戲的時候,可以讓他忘記煩惱。長大後,他也選擇用電影的方式為觀眾解憂,「我就是為了娛樂觀眾!不然拍戲幹嘛?」在陳德森的觀念裡,電影人分兩種,一種是電影娛樂工作者,一種是電影藝術工作者。他把自己歸結於前者,觀眾就是上帝。「因為我不是藝術家,如果你拍戲是為了自己,那就用自己的錢去拍,不要用投資者的錢去拍。用別人的金錢去拍就是為了觀眾。『我是為人民服務』。」因此,觀眾的點評對他來說尤其重要。「我經常去看自己的電影,散場的時候就站在門口裝作等人,聽觀眾們的第一反應。」有趣的是,他最信賴的影評,不是來自專業的電影人,而是的士司機和腳底按摩的技師。「這些人收入低下,如果連他們也願意買票進戲院看一部電影,那個電影一定非常吸引人。」

電影圈裡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未必有永遠的朋友。

《十月圍城》成為第二十九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大贏家,頒獎典禮上,陳德森公開感謝監制陳可辛。「陳可辛,無你,無十月圍城。」百感交集盡在一言中。陳德森形容陳可辛是「明燈」,會在他錯誤的時候糾正他的方向。「陳可辛是香港前三名的監製。他了解我,懂我的長處短處。一個導演叻唔曬,需要好的監製來平衡。」

面對早前傳出他與陳可辛不合的消息,陳德森沒有否認,只是打了個比喻。「就像情人吵架,大家不歡而散,我生氣,不打電話給你,但我還是很愛你。」幾十載在電影圈的摸爬打滾,讓陳德森對人生的分分合合看得很淡。「電影圈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未必有永遠的朋友。圈子是圓的,總有機會再相遇。」他跟成龍曾交惡,二十年形同陌路,日後還是冰釋前嫌再度合作,友誼得以破鏡重圓。陳德森的理念道出了電影圈的相處之道,「今天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大家意見有分歧很正常,任何人都不會一輩子都在一起。」

「路當然是一個人走的」

《童夢奇緣》中與兒子感情生疏的爸爸有過這樣的懺悔,「煙沒了可以再買,兒子走了就再也找不回來。」陳德森跟父親的關係一樣惡劣,甚至連父親葬禮都拒絕參加。他仿佛把自己的故事投射在電影裡,所以他的作品裡經常著墨於父子情。他跟父親不和,於是把愛都傾向給母親,怎料2005年母親中風過世,世界上最親的人也走了,屋漏恰逢連夜雨,他接連經歷電影被迫停工、投資人自殺、法律官司、車禍,憂鬱症等一連串的打擊,幾近燈火闌珊時,最後在宗教信仰中尋到了出路。但陳德森始終相信,渡他的,是宗教,帶他走出陰霾的,卻是自己。

其實宗教信仰是精神力量,像一個太陽。你白天看到路,感受到溫暖,但始終會有月亮出現,晚上風冷水涼,照不到前路,那應該怎麼走呢?路當然是一個人走。《一個人的武林》這個片名很適合我。你不可以依賴家庭的庇護,宗教的信仰,你要用自己的理念和意志能力繼續走下去。

人生路茫茫,誰不是一人一劍走江湖。
遇到惺惺相惜的知己,並肩前行一段路。
緣散之時即分道揚鑣,走向各自的陽關道和獨木橋。
今天的陳德森,儼如他電影中身懷絕技的武俠英雄,在如水的夜色裡逆著風,一路向前,腳步輕疾,早已把那孤獨清冷的月遠遠拋在背後。

《一個人的武林》預告片

IN HIS OWN WORDS

Hf: HOKK fabrica                  C: 陳德森

Hf: 對這部醞釀五年的新作品《一個人的武林》有怎樣的期待?
C: 一個電影,最開心是構思劇本的時候。因為想甚麼都行。真正拍攝時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問題。如果一部電影想做到100分,實際能做到80分已經很難得。這次電影裡融合了南拳王北蹆王,擒拿王,兵器之王等多種功夫元素。因為我想拍一部全世界都覺得賞心悅目的功夫片。

專訪導演陳德森

專訪導演陳德森

Hf: 未來除了動作片,會不會有新的嘗試?
C: 這幾年我想了好幾個劇本,除了《一個人的武林》,還包括喜劇,勵志片,接下來會嘗試一些新的風格。

Hf: 你剛入行時是做演員,還想再回到幕前嗎?
C: 其實我已經在內地拍了一部喜劇,叫《大嘴巴子》,我是男三號,演的是「一代中醫師」(笑)。還拍了一個公益微電影,叫《傻東西》,網上可以看。我覺得我挺有演戲天份的。(大笑)

Hf: 你的國語講得非常好,是在內地拍戲學的嗎?
C: 我在台灣讀過中學,那時學會講國語。人生中很多的「第一次」都獻給台灣。八歲第一次坐飛機,就是去台灣,初戀在台灣,第一間公司開在台灣,第一次別人給機會我拍戲也是在台灣。(笑)

Hf: 你曾公開表示很欣賞內地作家韓寒。他哪方面最吸引你?他的第一部電影《後會無期》已經在內地上映。你會去看嗎?
C: 我跟韓寒一樣,也是靠體育成績升班。我讀書永遠都是紅雞蛋,數學考過零分,但田徑,籃球,足球都是校隊成員。李小龍還給我頒過獎。韓寒很有才華,我非常喜歡他的的《長安亂》,可惜當初未能與投資方達成共識。我一定會去看他的電影,希望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

Hf: 你曾說過「每一顆心生來就是孤單而殘缺的,多數帶著這種殘缺度過一生。」你的心殘缺的那一部分是甚麼?
C: 人生沒有缺陷就沒有進步。人可以從失去中長大。我唯一的殘缺,就是對父母做得不夠,沒有令他們的晚年開心點,子欲養而親不在。對於父親,我可能始終無法認同他的所作所為,但我希望可以改善跟他的關係。

Hf: 你形容以前的自己很悲觀,也曾經得憂鬱症。現在你看待事情還會悲觀嗎?
C: 以前生命中只有電影,如果電影有一點讓我不開心,就會很影響心情。現在發現生命中還有其他東西,我可以做慈善,多點旅行,看多點世界。思想分散一點,人不會那麼辛苦。我以前是井底之蛙,思想太過狹隘。我最喜歡《童夢奇緣》裡的一句話,「生命是一個過程,可悲的是它不能夠重來,可喜的是它不需要重來。未來是充滿希望的,那怕你的生命還剩下一天,也要好好活。」

All photos courtesy of 陳德森

TEXT: ME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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